案犯是一名13岁的黑人少年，两年前持枪杀了人。他是当地有名的“坏小子”，是警局的常客，但他的认知能力和词汇量只及6岁孩子的水平，而按当地的法律，他无法得到未成年人的法律保护，于是，出现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10月29日，美国一桩极有争议的少年枪击案件在密歇根州奥克兰县巡回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此案的被告为13岁的黑人少年内森黑尔·亚伯拉罕，根据密歇根州1997年通过的一项法律，亚伯拉罕所犯的重罪使他无法得到未成年人的法律保护，而将以成年人身份被控一级谋杀，一旦罪名成立他将被判终生监禁不得假释。因本案由不久前替“死亡医生”克沃科恩辩护的大牌律师吉奥弗瑞·斐格出面为亚伯拉罕辩护，所以备受美国新闻媒体乃至大赦国际的关注，人们都想看看法律将怎样处置这个滥杀无辜的少年。

　　枪杀无辜路人

　　奥克兰县距离庞蒂亚克市很近，当地汽车制造工厂的关闭使这里一片萧条，而贫穷引发了犯罪，因此奥克兰县的警局总是最忙的地方。他们有没完没了的案子等着处理，还要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对付当地那些无所事事的小流氓。他们抽烟，在超市顺手牵羊，打群架。每天都能看到家人领着这些满不在乎的小混蛋们来到警局，交上50美元的罚款，或是带他们接受有关戒烟的教育。

　　亚伯拉罕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是远近出了名的“坏孩子”，因各种不轨行为被叫到警局盘问就达22次，称得上是警察局的常客。亚伯拉罕的学习糟得一塌糊涂，他总是表现得易怒或容易陷入抑郁。他的日常词汇仅有幼儿园的孩子那么多，但天知道就凭他，竟然还能在学校交上女朋友。

　　亚伯拉罕的母亲根本管不了儿子，一段时间以来，她寻求外界对儿子的帮助。亚伯拉罕的智商测试只有可怜的78，而在亚伯拉罕被捕之后，法院曾派出一名心理医生对他的认知能力进行了评估，结果发现他的认知水平只相当于6～8岁的孩子，这些都非常令人担心。亚伯拉罕10岁以后，变得愈发无法无天，他的母亲甚至请求警方把儿子关进少年管教营，但遗憾的是没人对此加以重视。

　　1997年10月，亚伯拉罕在他祖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支步枪，这着实让他兴奋了一阵，也让他感到自己强大无比。于是他要外出试试身手，29号傍晚，年仅11岁的亚伯拉罕背着这支口径为．22的步枪爬上了一座小山坡，他躲在树丛里向下张望。距离这座山坡不远就是庞蒂亚克市的一间百货店。傍晚时分，买完东西的人们进进出出，亚伯拉罕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合适的目标。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18岁的罗尼·格林尼买完东西出来，他站在商店门口点上支烟，边抽烟边看着路上的行人。亚伯拉罕与格林尼素不相识，然而此时他惟一的过错就是恰好站在了这家商店门口，店里照出的灯光使他成了亚伯拉罕的射杀目标，于是躲在100码外树丛里的亚伯拉罕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响之后，亚伯拉罕像敏捷的兔子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两天之后，亚伯拉罕被警方传讯。他当时还穿着“万圣节”的奇装异服玩得正高兴，一点也没为杀人而感到不安。亚伯拉罕随后向警方交待了他的犯罪事实，他被正式逮捕，这令他的母亲既震惊又伤心。

　　名律师出马相救

　　被捕之后亚伯拉罕一直被关在狱中，两年来关于他的审判一直在紧锣密鼓的运作之中。由于1997年1月密歇根州刚刚通过了一项有争议的法律，允许审判那些犯了重罪而又不满17岁的罪犯。而这项法律通过仅10个月后，就发生了亚伯拉罕的枪击事件。密歇根州的检察官指出，亚伯拉罕的案情完全符合这一法律所要惩治的对象。

　　今年10月各项准备就绪，密歇根州的检察官正式提出对亚伯拉罕的一级谋杀诉讼，这使他成了美国司法史上受到谋杀起诉的年龄最小的罪犯。亚伯拉罕的谋杀审判受到了美国国内和国际的关注，人权组织大赦国际将亚伯拉罕的照片放在了其报告的封面，报告调查了越来越多的美国少年犯罪和他们在警局与法庭上所受的待遇。

　　10月18号此案陪审团成员的挑选工作展开。亚伯拉罕第一次被带到庭上时，是作为重犯对待的。一副沉重的镣铐系在他的腰间，另有一副镣铐从手连到脚上，这使得只有13岁的亚伯拉罕到庭时步履缓慢艰难。也就在同一天，名律师吉奥弗瑞·斐格正式出任亚伯拉罕案的辩护律师，他刚刚帮“死亡医生”克沃科恩打赢了官司，正是名噪一时，由于他的加盟，此案愈发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10月19号《底特律自由新闻报》的头版刊出了戴着沉重镣铐的亚伯拉罕的照片。为了防止这一形象可能产生的负面效应，法官决定以后亚伯拉罕出庭时不再让他戴手铐脚镣，而由狱警带他进入法庭，然后派一名警察坐在他的身边进行看护。

　　挑选陪审团成员是个费时费力的过程，每个人选都被带进法庭接受控方和辩方的盘问，控方会问“你知道这是一起谋杀案审判吗？你对此有何感想？”辩方会对人选的背景履历不停地发问，甚至对陪审团中黑人的比例提出质疑。

　　最后商定陪审团由9名妇女和5名男子组成，其中一人是黑人。

　　多数陪审团成员都对终生关押一名13岁的孩子不太支持。一名陪审团成员说：“我把他看成孩子，这使我感到不安。”另一名成员也说：“他越小，我的不安就越强烈，毕竟他犯罪时只有11岁呀！”但也有陪审团成员表示：“如果他犯了成年人的罪行，就应当像成年人那样对他进行审判，不管他是6岁还是66岁。”

　　庭上辩论激烈

　　10月29日案件审理正式开始之后，辩护律师斐格一上来就在他的辩护发言中称：“枪击事件是个悲剧性的事故，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想杀人，他只是在瞄准商店旁边的树枝射击取乐，没想到子弹却被树枝反弹后恰巧击中了站在那里的格林尼。”

　　斐格强调说，亚伯拉罕用的那支．22口径的步枪简直是块废铁，它根本不可能射中目标，就是美国陆战队“海豹”小队的神枪手来了，用这支破枪从这么远的距离来射击格林尼，恐怕也无法将其射中。斐格接着说：“没有一丁点证据证明，亚伯拉罕有杀死格林尼的动机，他甚至不认识他，亚伯拉罕没想杀任何人，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只有6岁孩子心智的少年杀死了18岁的格林尼。”

　　然而检察官却针锋相对地指出，亚伯拉罕在得到那支枪后就对他的女友说“我将用它向人打枪”，结果他说到做到，格林尼为此搭上了性命，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杀人动机了。而且在枪杀格林尼之前，亚伯拉罕还用这把枪威胁到了一位邻居的安全，只是非常幸运，他没有击中目标。

　　邻居哈达克在做证时说，他呆在家里忽然听到一种类似爆竹的声音，当他走出门站在草坪上想看个究竟的时候，又听到有什么呼啸着从他的左边飞过，吓了他一大跳，这时他看到亚伯拉罕与另外一个男孩就站在远处，而亚伯拉罕手里拿着一把类似枪的东西。经验丰富的斐格马上对他进行盘问，哈达克后来承认，他无法明确指认究竟谁向他开了枪，他说：“我不知道亚伯拉罕是想向我开枪还是想要射击车库。”

　　警方随后交给了斐格一份新的报告，说最初认为亚伯拉罕是在100米外开枪射中了格林尼，这一说法有误，事实上后来试验证明，亚伯拉罕开枪的地方距格林尼所站的地方只有大约66米远。但斐格却强调指出，亚伯拉罕是个学习智障者，他甚至不了解自己的法庭权力，因此，根本无法估量自己行为的后果。

　　尽管斐格使出浑身解数为亚伯拉罕辩解，但庭上的亚伯拉罕却显得无动于衷。虽然这关系到他今后一生是否要永远呆在监狱里，但身穿衬衣的亚伯拉罕总是东张西望，有些三心二意，根本就没注意辩护律师都在说些什么。他要么不停地在面前的记录板上乱写乱画，要不就是茫然地看着四周，不时还偷偷看看旁听席上的母亲和祖父母。亚伯拉罕甚至有一次转过头大声问他的律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两难的选择

　　美国著名的电视新闻栏目“六十分钟”专门为此案制作了一期特别节目，记者不仅采访了亚伯拉罕，而且还采访了死者格林尼的亲属，这一节目已在10月31日播出，他们试图让观众做出自己的判断：是否应对亚伯拉罕进行谋杀审判以及他的罪名是否成立。斐格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教亚伯拉罕说些什么以及如何去说，以争取人们的同情。

　　就看过节目的美国公众而言，目前的看法也截然不同，有人认为密歇根的这项法律对儿童罪犯过于严厉，而有些人却不这样看，他们认为亚伯拉罕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如果放任下去，没准下次搞出的将是一场校园屠杀，这样的例子在最近两年美国的校园中已经出现了好几次。

　　目前除了被控一级谋杀之外，亚伯拉罕还将受到其它两项指控：一是具有谋杀企图的攻击他人（邻居哈达克），此外就是非法持有和使用武器。如果罪名成立，亚伯拉罕将被终生监禁，不得假释，这期间在18岁之前他将被关在少年管教中心，之后再考虑转到成年人监狱服刑。

　　斐格在谈到此案的重要性时指出，他所以要担任这个案子的律师是想让人们意识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应当像孩子那样受到惩罚，而不应像25岁的罪犯那样被审判入狱，因此密歇根州的那项犯严重罪行未满17岁的孩子可以如成年人一样被审判的法律是错误的。密歇根州的检察官则针锋相对地指出：“需要对罪恶进行宣战了，太多的孩子知道他们打死别人，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校园暴力，我们要纠正他们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