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孙主任的一封信（孙主任是滕州市教委主任孙作炳）
尊敬的孙主任：你好！
我是周昶——龙阳二中的一名普通的生物教师，1988年毕业于滕州市师范学校。在十多年的教学工作中，我目睹了滕州教育发生的重大变化，为我市教育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但是，我也常常为我滕州教育的现状而担心，以致夜不能寐，所以给您写这封信。
孙局长，听说您到枣庄开会，没有获奖，这是您的耻辱，也是我们滕州市全体教育工作者的耻辱，是我们滕州市全体人民的耻辱。看一看我的这一份调查报告，您不难理解为什么我们滕州市的教育工作差，为什么我们中国没有人获诺贝尔奖，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由于你们这些地市级的局长造成的。
学生课业负担过重，是中小学特别是农村中小学普遍存在的现象，我调查，学生不能按时完成作业的占13.8%，小学生没有时间看少儿节目的占78.2%,小学作业一般做到8:30以后的占41.7%,学生被老师打过耳光的占48.6%,受到拳打脚踢过的占54.3%,被老师骂过(指骂过妈、姐的)占2.5%,老师曾经引导或亲自参与作弊的学生占81%,考试时一次没有作弊过的学生为0%,学生流失率一般占20-40%，最高的占51%，初三星期天假期加班的占100%，初三学生住校生晚上上三节晚自习的（大约到晚上9：10）占54%，学生作息时间一般早晨6：00，而老师要求一般是5：30到教室读书，这时，老师早到教室内督促学生读自己的一科，有时光早操之前30分钟会有两三个老师到教室去，学生只有把书本换来换去，谁来就读谁的学科，结果，哪科也读不好，午饭作息时间一般是2个小时，而老师要求学生30分钟后到教室点名。劳动课的开课率不足2%，活动课的开课率不足10%，有的学校把每天30分钟的课外活动时间改为自习（也常常有老师去讲课），每周初中真正属于学生的自习时间不足1节。星期六上课的学校也不少，我没有具体统计，还有的中学在办尖子班。
学生辍学现象严重，原因是什么呢？据调查，学生辍学的原因有四个方面：
（1）读书无用论——家长不让学生上学，不足1%。有的学生家长认为读书无用，即使将来考上大学，还需要一大笔费用，毕业后国家不分配，咱也没有关系，将来不一定有工作。但在这部分人中也绝大部分认为学生认几个字，上个初中毕业是必要的，况且现在孩子还小，需要在学校里长长个子。
（2）经济困难——不得不让学生退学，不足1%。这部分学生常常是遇到了父母双亡等天灾人祸的。
（3）学习成绩差——学习成绩差，不堪忍受老师的体罚、讽刺和同学讥讽失去学习兴趣和学习信心的，占97%。
（4）其它原因占1%。
通过调查可以看出造成学生身心伤害的绝大部分来自老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这些老师们这样不尽人情，甚至有些野蛮呢？是什么原因使他们置自己的人格尊严和国家法律于不顾？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的严重后果吗？难道他们不知道体罚学生是违法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是与素质教育相悖吗？不！！！！他们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不这样做他们会失去吃碗！！！！！
教委和社会用升学人数来评定学校，学校用学生成绩来评定老师，成绩差的老师就要下岗。也许你会说考核教师并不只按成绩，下面咱就分析一下你们的“不唯成绩”吧，教师考核分四个方面：德、能、勤、绩。德、能、勤：只要没有违法犯罪，一般差距极小，如果出现小集团可能还会出现认真工作老实巴交的不不如拉帮结派的。只有绩也就是平行班之间的比较（没有平行班的和外校进行联赛的比较）成绩才是主要的。并且必须是在近期（半学期、一学期）就应该把学生的成绩提上去，否则年终量化上不去，不但提干、进级、长工资受到影响，现在面临的是有可能下岗。所以实质上我们现在进行的还是应试教育。有的学校在量化管理中有意加大教师成绩（实际上是学生成绩）的权重，这样老师“你追我赶”，“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只要你去挤总会有的。”绝大部分老师对其造成的恶劣影响和一系列的严重后果是清楚的，他们也知道，这是在扼杀孩子天真、活泼的天性，在扼杀学生的创造力，这是在禁固学生的思维，但这是在短期内提高学生成绩的“好办法”，学生怕打，谁打他们会多用时间学谁代的学科，谁的学科成绩就好，年终评比就能被评为“优秀教师”，如有家长来找，他们也振振有词，什么“三更灯火五更鸡”，什么“头悬梁，锥刺股”，什么“严师出高徒”，什么“为了你的孩子”，但他们心里最清楚，他们是为了自己的饭碗。但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心在痛，他们在为教育的未来担心，在为祖国的未来担心。他们在疾呼一种面向素质教育的科学的教师、学生评价制度。这一点只有你们能够做到，否则谁也无法改变以上的事实。
柳斌同志也讲过建立新的评价制度是素质教育的关键。我认为，他侧重的是对学生的评价，而更主要的是对教师的评价（至少现在是）。对于您来说也是很难的，要顶住以前教育观念（包括自身的和外界的，主要是自身的），甚至可能要丢官，因为在解放学生，解放教师之后，可能会出现在短时间内考分滑坡的现象，社会上，政府部门中那些不懂素质教育为何物的人会说你胡制，你的反对派们会乘机落井下石，但是如果这样做了，你将是教育的功臣，人民的功臣，不需要很长的时间，最多5年或10年，素质教育产生的正面效应会显示出来，到那时，他们不得不配服您的高见。
孙局长，我对应试教育对中小学生的影响、严重危害和素质教育的好处谈的少一点，因为您是教育方面的专家，自然知道，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找点时间再读一下去年滕州市教委编印的学习材料汇编和1996年8月的汩罗素质教育经验。或许对您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更有帮助。您静心想一想前面我列举的事情，对学生身心造成怎样的伤害，学生的主动性、积极性、创造性受到怎样的挫伤，就是他们考上大学，进行创造性发散思维及培养能力的年龄已过，他们怎样进行发明创造？我们不能只培养书呆子！辍学率有的学样超过51%，这是教育的明显失败，这样我们怎样完成《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和八届人大四次会议通过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要求的到本世纪末实现“两基”，和青壮年文盲率降到5%以下？怎样巩固我们的扫盲成果？这些辍学的青少年对社会造成怎样的负担和危害，绝大多数的青少年罪犯是辍学的中、小学生就能说明这个问题。最近我听说一名小学生因为不能及时完成作业而喝了农药，好在及时抢救没有丧生，这又不能不让我们震惊。有一位小学生因考试成绩90，没有保住班内第一名，回到家主动对父母说，“如果下一次再不是第一名，我就去死。”父母、老师、邻居听说后都高兴地夸这个孩子有志气。但我不这样认为，您想如果这孩子下一次还考不了第一呢？……会不会？……
孙局长，有的地方言词过激，请您不要生气，如果想找我请打电话（2032087）。
为教育担心的人：周昶
1999.11.1